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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歌的强音——残疾人张雄峰的苦旅人生
作者:本站    文章来源:本站    点击数:4938    更新时间:2008-5-15

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

只为繁香重,求者遍山隅。

  这是陈毅元帅的诗,被书写在一辐横帧上。字写得绰约飘逸,别具风姿,令人叹赏。

  兰,自古以来就是我国人民喜爱的花卉。《离骚》“纫秋兰以为佩”。王逸注:“兰,香草也。”洪兴祖补注:“兰芷之类,古人皆以为佩也。”可见古人就有佩兰的风习。旧时曾用“兰芝玉树”来对别人的美称。兰,历来就代表了美。誉为王者之香,花中君子。中国画中花卉四君子:梅、兰、竹、菊,兰居第二。书法作者抄写咏兰诗,也许是一种自尊、自喻的意思吧!看看书法作者的署名,却是令人震颤的两个字——“雪狼”。

  试想,如果这辐书法作品刹那间变成了一幅凄戾的画卷,眼前是在那一望无垠白茫茫的雪原上,一只孤独的狼在嗥叫,起风了,雪下得更大了,孤独的狼还在嗥叫,嗥叫……

  兰花的芬芳和雪狼的嗥叫,无论如何是不会结缘的。很难想像,佩戴兰花的雪狼会是什么样子?

  “我就是雪狼。”书法作者开口了:“雪狼是我的笔名。我喜欢唱歌,我喜欢《北方的狼》那句歌词‘走在无垠的旷野中’,我想那无垠的旷野如果是白茫茫的雪原,狼也能在雪地上跑,不会倒下去。我也喜欢兰花高尚、雅洁的品格,幽兰就好像乡村里的老师,把她的芳香留给山村的孩子。我的真名叫张雄峰。”

  张雄峰是位残疾人,因小时候一次车祸失去了整条左臂,右手只剩下一个大拇指。他今年33岁,是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现在是遂昌县高坪乡小学语文教师。

  张雄峰喜爱唱歌,多次在县里举办的卡拉0K唱歌比赛中获奖。他的歌里有雪狼的嗥叫,兰花的芳香,数落着三十多年人生轨迹的青春之歌。他一路坎坷一路歌,唱出了青年残疾人青春之歌的强音。

 

一个黑色的星期天

 

  秋天,太阳把金光洒向大地;秋天,大地飘散着收获的喜悦。一个秋色胜似春光的星期天,石练到大柘的公路上,像一群欢叫着的山雀飞过,驶来几个骑自行车的大孩子,他们是石练初中的学生,他们相约去寻找星期天的快乐。他们唱着、喊着,不时打得车铃声叮叮当当,好像在向路人展示阳光少年的风采,花季年华的骄傲。他们使劲踩着踏板,在沙石路上印上一道道车辙,飞起一朵朵灰尘。14岁的张雄峰就在他们中间。

  张雄峰车子骑得飞快,他有点焦急,也有点兴奋。他要到大柘去看他的母亲,母亲离开他已5年了,每次想起妈妈,他的心里总是充满苦涩。

  张雄峰家居石练镇,父亲是个多面手的手工业者,会修钟表,会串蓑衣,还会弹棉花。母亲是位勤俭朴实的劳动妇女。张雄峰有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一家四口,小日子过得不错。然而,有谁知道,悲剧也开始光顾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在张雄峰9岁那年,父母离异了。无论做父母的有千条万条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但留给孩子的创伤是永远不能磨洗掉的。父母双方协议,子女各人扶养一个,由孩子们自己选择。这又是天底下最大的难题了,哪一个孩子肯失去父亲或失去母亲呢?聪明的姐姐出了个主意:“弟弟,我们抓阄吧。”

  她用两张纸分别写着:“爸爸”“妈妈”,搓成纸团子让弟弟先抓。张雄峰抓到了“爸爸”。姐姐说:“我不用抓了,我跟妈妈。”当时,张雄峰觉得很好玩,像做游戏。长大以后,在姐弟俩的一次闲聊中,姐姐告诉他那两张阉纸上写的都是“爸爸”。他笑了笑说:“一个女孩子更需要妈妈。”

  妈妈要离开家嫁到大柘镇去了。走的那一天,天下着鹅毛似的大雪,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白茫茫的与天相接。母亲带着姐姐和随身衣物,坐上拖拉机向大柘方向开去。张雄峰突然恐惧起来,妈妈真的离开他了。他追赶着远去的拖拉机,哭喊着:“妈妈,妈妈!”拖拉机渐渐消失在雪花里,雪地上留下的两道车辙和他自己踩下的脚印,也渐渐被雪花淹没了。他倒在雪地上像个小雪人似的,嘶哑的喊着:“妈妈”……

  张雄峰这些童年往事,只在脑子里闪了闪就过去了,他和同学一样,享受着快乐的星期天,把自行车车轮踩得飞转。突然,他眼前有一团黑雾,发出隆隆的响声,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向他扑来,他本能的向旁边躲开,不料自行车碰上路边的沙石堆,人摔倒在公路上,一辆拖拉机从他身上压过。

  张雄峰的伤势是严重的。他失去了左臂,右手只留下一个大拇指。据说按手术方案,他的右手掌要全都切除,是他的父亲跪下求医师留下他儿子这个拇指,仁慈的医生冒着风险,把他的大拇指留住了。住院期间,他有父亲和继母的守护,他在大柘的生母也赶来照顾,并为儿子输了400cc的血。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未涉足社会生活,想不到今后如何过日子。他还未体验到一个残疾人将迎来的特殊困难。他只想着伤早点好,他的同学发起募捐帮他治伤,他要回校去向他的同学说一声“谢谢”。

  一天,他的姑妈烧了碗鸡汤给他补补身子,他不要人喂,他要自己喝。这时他才感到自己不能端碗、不能用勺子了,眼睁睁看着香喷喷的鸡汤冒着热气,他火了,用右臂推倒碗,哭叫着:“我怎么活下去啊!”姑妈也哭了,一旁的护士也流下了泪。他父亲走到他身边:“不要哭,有爸爸在。”他后来对人说,当年父亲这句话,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精神支柱。

  回到学校的张雄峰,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关爱。但他却迎来最大的挑战:不能穿衣裤,不敢在校内大小便。他要学会用一个大拇指握笔写字,和同学做同样功课,还多了一份课外作业:练“一指功”。他苦练用一个大拇指写字、用勺、用筷子、穿衣服、鞋袜。正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忍着痛,咬着牙,流着泪,硬是把大拇指练得运用自如,大拇指像一个舞蹈演员,表演舒展自如的风姿。他从苦练“一指功”的过程中,得到了“自信”和“坚持”的快乐。

 

一只飘泊的小船

 

  16岁的张雄峰初中毕业了,家中贫困,无力供他升学,再说,也没有哪个学校愿意接受这个残疾孩子。他闲在家里,家务事也帮不上忙,只能在家吃“闲饭”。他看见才到中年的父亲鬓边的几星白发,看到继母忙里忙外,一脸憔悴。他心里酸酸的暗自叹息:我不能拖累父母,我要自己养活自己。决心好下,但自谋生计之路又在何方?他在街上悠悠转转,挤进了街头看走“象棋残局”的人堆里。

  中国象棋是我国人民十分喜爱的益智游戏。传说舜有个弟弟叫象,曾因图谋不轨被舜监禁起来,舜怕他寂寞,就制了一副棋供象消遣,因而把这棋叫象棋。当然这只是传说,无从考证,但也说明了象棋悠久古老的历史文化传承。象棋在民间流传甚广,棋盘由9根直线10根横线组成,两人对局,双方按规定位置各放16子,把对方“将死”为胜,不分胜负叫和棋。象棋残局就是前人下棋的经典战例,制成棋谱秘传下来的。摆残局的人在街头巷口空地上摆上象棋残局,向路人挑战,每局赌注两三块、三五块钱,来走棋的如果输了,这下注的钱就进了摆棋局人的口袋里了。从前,摆象棋残局也是江湖上一行,各有师门秘本相传。学会棋谱绝招,就可靠此谋生,与那些看相测字、走方郎中一样,去走江湖。习惯上为了招来更多人围看,棋盘都放在地上,虽然打着“以棋会友”的招牌,却也被人贱称为“摆地摊”的。

  张雄峰也会下象棋,却始终识透不了残局的奥妙,明明看来只走一两步就可“将死”对方,其实不然,棋势瞬息之间千变万化,出人意外,最后总是摊主获胜,赢到了钱。这位摆残局的江湖客,看到张雄峰天天来看棋,就主动对他说:“看你这样子也不能学别的手艺了,我传你几套象棋残局棋谱,你也好靠它挣钱吃饭。”张雄峰也算街头奇遇,得到这位师父的真传。

  1991年5月,17岁的张雄峰,迈出自谋生计的第一步,走进他陌生的、新奇的社会生活中,来到遂昌县城“摆地摊”。他在街头一角,摆下了象棋残局棋盘,等待着顾客。他心里有点慌乱,不知道师父教他的棋艺能否百战百胜?有点担心,城里人会欺负他这个乡下来的残疾孩子吗?渐渐地他的棋摊前已围上一圈人,有人下注来下棋了。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大拇指在棋盘上拨弄几下,他胜利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都以失败告终,悻悻而去,围观人群,一笑散去。张雄峰用自己挣得的钱,可以买两个包子或一碗面条充饥,能自己挣钱吃饱肚子了,他对摆地摊有了信心。就这样,他在县城不到一个月,凭着摆地摊收入,除了吃饭,还余下一百多块钱。他买了一条新牛仔裤,揣着百把块钱回家了。直到今天,他还常对人说起买裤的事,那是他自己第一次挣了钱,按自己意愿,买到了自己心爱的裤子时的那份自豪。他把挣来的钱交给父亲,父亲叹息了一声,继母含着泪去抚摸那条新牛仔裤。他们心里在感动,为17岁的残疾孩子的“勇敢”感动着。

  张雄峰从此正式“卖艺”,闯荡江湖,去“以棋会友”了。他轮番走遍了遂昌县城、乡镇集市,混出个“小棋王”的名号。这样一混,就是三年。他已是快20岁的小伙子了。他经历了一个残疾人特殊的生活体验和感受。摆地摊时,身边围着一群人,他们都在棋盘上寻找快乐,待到人散去,那昏黄的街灯照着他的孤影,他感到寂寞,已经熟悉的街道,仍然是陌生的。路人匆匆走过,他摄录那些带点冷漠、带点鄙夷的眼神,那些观赏他残臂而好奇的眼神。一个残疾人心理上磨不去的自卑感和为了生存去挑战社会生活的信念常在内心斗争。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感到就像一只没有风帆的小船,找不到港湾,飘泊到何时?他忘不了在小巷里躲雨的情景,小巷春雨,偶尔有几个打着花伞的女孩走过,该是多么诗意的画面?然而他也捕捉到有的人投向他的是一双审慎而疑虑的目光,好象在说他的残缺破坏了雨巷的安宁和完美。他感到被侮辱的羞辱。他想起人家喊他是“摆地摊的”那种蔑视口气。他终于发现自己在人们的眼里是把他归到“丐帮”的小乞丐。他大声喊着:“我怎么会是小乞丐?”他愤怒,他痛苦,他悲观,他真正输了“棋”。他要“改行转业”,另谋出路,去帮人家放录像。

  张雄峰从1994年到1996年都在放录像。三年里,他先是在帮人放录像。后来在父亲的资助下,承包了文化站的录像厅,一干就是两年。最后他来到县城,租了间店面放录像。放录像生意是好的,县城里也有好几家,都是场场客满,一天有一二百块钱收入。他给石练家里买来大彩电、音响,还有自己心爱的写字台。有人问他现在感觉如何?他不无得意地说:“以前摆地摊,坐在街头巷角里,等人来下棋‘施舍’,是像个小乞丐。现在是自己承包,当放录像的‘老板’了,感觉当然良好。”看录像的确是那时最红火的文化生活,尤其那些武打片,更是迷倒了不少观众。张雄峰羡慕武打片中虚拟的江湖上那些英雄好汉的绝技神功,也感叹自己在现实“江湖”中的无可奈何。

  这里有一支小插曲。有一个漂亮女孩子,常来帮他收拾,有时也会开开玩笑。张雄峰本是个帅小伙,会唱歌,也会讲点幽默话,很逗女孩子喜欢。有天,那女孩子说:“你就像武打片里的大侠一样,是‘独臂神剑’。我以后就叫你神剑哥哥吧!”

  张雄峰很喜欢女孩子送给他的外号,这是对他的同情和尊敬啊!他以后数年,都用“独臂神剑”作为别名。他喜欢上这个神剑妹妹,甚至想送给她一朵红玫瑰。但是他不敢,他自卑,他怕她会甩花而走,今天的朋友,明天就是路人了,他克制了自己刚萌动的爱,珍惜“妹妹”伸出的手。

  有一次,这位妹妹开玩笑地说:“神剑哥哥,你把独臂神剑的功夫练成了,就好上‘华山论剑’,笑傲江湖了。”也许是一句有意无意的趣话,也许是一句有意无意的调侃,张雄峰却震憾了。我是独臂神剑吗?剑在哪里?神在哪里?我自诩的一指神功,也只能做到自理生活,按按电视机、录像机的键钮。他的青春在录像带的转动里已转去了快三个年头。随着人们家中电视机、录像机的增添,放录像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不为别的,就为神剑妹妹脸上的笑靥,也要争口气。他咬咬牙回答妹妹:“我以后会的。”他知道这句话是无力的自慰。此刻,他人在流浪,心在流血。一个残疾人的内心世界是不平静的,常常会为一些外部影响,掀起心潮澎湃,狂风大浪。多年来,他看惯同情而又无助的眼神,冷漠又不屑一顾的目光。他常咀骂命运之神对他的不公。他却没想到公平地对待自己,公平地对待社会。理解吧,国家今天的社会福利事业还不完美,有多少比自己更严重的残疾人需要救助?有多少孤寡老人、病弱儿童需要救济,还有那受着自然灾害的人,他们是“嗷嗷待哺”呀,你能要求社会救济只向你一个人倾斜?一个人能宽容对待生活,心里也就平静了。眼前这位神剑妹妹,刚从高中毕业,正在准备上大学,她要求自己练好“神剑神功”,不正是要自己努力学习提高文化知识吗?不是有句名言叫“知识就是力量”吗?张雄峰致残后从来也不敢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要去上学、读书,充实自己真正“自立”的能量。人谓福至心灵,他是心灵福至。遂昌县残联向他伸来温暖的手,帮助他到杭州读书,给飘泊的小船挂上了风帆。

 

天堂路上练神功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美丽的杭州有条天堂路,天堂路上有所特殊学校——浙江残疾人职业技术学校(现为浙江省华强中等职业学校)。

  1998年3月,张雄峰经过半年复习,考进了这所学校学习会计专业。能够上学读书,这是他初中毕业后,留在心里的一个破碎的梦。现在,他终于又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是感激、兴奋,还有快乐。但很快他乐不起来了,要学珠算,哪有当会计不会打算盘的。同班同学中有的失去一臂,另一只手五指是齐全的,有的失去一腿,但两只手是完整的。只有他是这群特殊同学中最特殊的人——只有一个大拇指。靠一个拇指打算盘,怎么能把算珠子拨得快、准、运用自如呢?

  张雄峰没有被困难屈服,他想了很多,忘不了县残联关心,帮助他上学读节,忘不了母亲四处借钱凑齐上学费用,忘不了姐姐用打工挣来的钱,每月帮助他两百。他又想起他初中时苦练“一指功”,从不能使笔用筷穿衣到生活自理的情景,不就是“苦练”嘛!

  张雄峰发疯似地用大拇指在算盘上苦练一指功。休息时他练,睡觉时在被子里偷着练,那噼里啪啦催人泪下的声音里流去了多少汗水?是健全人难以想像的一种“体力劳动”啊!终于他闯过了珠算这一难关,他的大拇指能在算盘上跳“自由体操”了。后来他珠算水平被评为“普三级”。

  张雄峰的会计专业是两年半学制。在这两年半中,他不仅学成了会计专业知识,其它学科也都取得了好成绩。他爱好文学,喜欢写散文之类。他学绘画,喜欢人体素描,似乎想用他的残缺来表现人体的完美。他爱好书法,学会用毛笔写字。他更爱唱歌,有一副好嗓子,爱唱通俗歌曲,能背出一大串港台歌星的名字,他的歌声常在校园里响起。

  他嘲笑自己“独臂神剑”这个外号,没有得到“武功秘笈”、“绝妙剑招”,算什么神剑啊?我现在是正规的中专生,我有“一指功”。他想,那多年未有音讯喊他“神剑哥哥”的妹妹,看到他今天的情况,也会改口叫他“神指”哥哥的。从此,他不再用“独臂神剑”作外号,另用“雪狼”二字作笔名,那是为了封存下他苦难童年的记忆。

  2000年7月,张雄峰从残疾人职业学校毕业,刚满26岁,一个风华正茂的年龄,学校是不包分配的,要自己找工作。他想,自己有中专文凭,又有会计专业技能,这回可真的能笑傲江湖了。他喜欢杭州这个天堂地方。他和来杭州找事、打工的遂昌同乡在一起,跑劳动市场,看招工广告,上门去自荐,结果没有一个单位、店家,肯为这位残疾青年摆张会计办公桌。他失望了,但又不甘心,他留在杭州做临时工,给一些商店跑推销,收入仅能撑饱肚皮。他就这样在杭州流浪着。繁华的城市对他是陌生的,闪烁的霓虹灯对他是刺眼的,他的孤影在街灯下踯躅,他的“争一口气”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正在这无可奈何之际,却有两件奇遇:

  一是张雄峰在街头遇到一个卖画的残疾人,这人右手是好的,左臂失去三分之二。这人在断臂上绑着一支毛笔当场作画。画画得好,卖画生意也好。卖画的人见张雄峰也是残疾人,就说:“我右手是好的,为什么不用它作画,而用断臂作画?我自信我能给断臂找回生命,我从来没有动摇过我的信念。经过多年苦练,现在断臂画练成了,人家还称我独臂大侠呢!”卖画人接着又说:“人家来买画,不是我的画有多好,而是肯定我的自强自立精神。”

  独臂大侠现身说法,张雄峰如醍醐灌顶,一身清凉,那“人争一口气”的劲头又提起来了。

  再一次是张雄峰和几个在杭打工的同乡到青少年宫玩,广场上有个群众自办自娱的晚会,谁都可以上台去唱一曲。张雄峰被几个同乡一撺掇,走上台去。他感到台下几百双眼睛投向他是好奇的,不信任的,甚至是责备的。接着是一片嘈杂的吵声。张雄峰没有被吓倒,拿起话筒唱开了《用心良苦》,他发现台下渐渐安静了,那些眼睛里流露出惊讶,赞赏和友好。一曲过后,台下响起掌声,喊着“再来一个”,他和同伴悄悄走了。他感到刚上台时人家是在“观看”他伤残的肢体,后来才是欣赏他的歌声,观众被他歌声征服了,他感到成功的喜悦,也感到了人们对残疾人的友好和关爱。他想,自己一直为生存、吃饭而拼搏,现在也该为别人做点事,用一技之长成为某些行业的专业人才,平等参与社会生活,成才立业。自己是个农村孩子,应该回农村去做点事。

  瓢泊的小船驶向了家乡——遂昌。

 

走上圆梦的舞台

 

  2001年9月,张雄峰被遂昌县教育部门聘用,分配到柘岱口乡初中,担任初二班的语文代课教师。提起他上第一堂课的情景,是很有点戏剧性的。他跟着校长走进了一间教室,教室里静悄悄地,只见每张课桌上两个黑眼珠在滚动。校长介绍过“这是教你们语文的张老师”后就走了,教室里仍然是静悄悄地。张雄峰收到孩子们眼里的信息是不信任,还有点“敌意”。他想教室不是象棋盘,讲台和课桌之间没有“楚河”、“汉界”。教室应是金色池塘,鱼儿与水和谐欢乐。他又想起那次在杭州唱歌,从观看他的残臂到欣赏他唱歌是有一个过程的,更应该允许孩子们有个与他沟通的过程。

  “我是个残疾人,我是在同你们一样年龄,读初中时遇上车祸,成了残疾人。看,我只有一个大拇指。”学生的眼睛柔和了,有几声轻轻叹息。

  “如果我写的字比你们写得好,同意我这个残疾人做你们老师,就叫一声,我的名字叫”——他用大拇指利索地捡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工整的字:张雄峰。

  “哇!”同学们齐声惊叫,接着是喊着:“张老师!张老师!”

  张雄峰心里一阵感动,学生向他走近了。他兴奋地说:“我自己的故事,以后会讲给你们听。现在,请同学们翻开新课本的第一页。……”

  同学们哪里知道,张雄峰为了练粉笔字已苦战了无数个昼夜。他的一指功不能夹住短短的粉笔写“板书”。他只有苦练,粉笔掉落在地,拾起来又练,粉笔写没了换一支再练,他的头发、眉毛、衣服上落着粉笔屑,像一个从粉笔灰冢中出来的幽灵。今天,就这三个粉笔字,使他有生第一次听到别人喊他张老师。

  张雄峰所教的这个初二班是“慢班”,学生学习成绩不好,写作水平差,学习积极性不高。班上常有吵骂打架事件发生,其中有三个女生也和男孩子一样,特别顽皮。别看这些学生上课时坐得规规矩矩,一下课就闹翻天了。这些山野孩子,都是上树掏鸟窝,进山抓野兔的角色,谁管得了。

  张雄峰假日不休息,跑上十几里山路去家访,与学生家长沟通,与学生交上朋友,他了解到“慢班”学生由于成绩差,有自卑感,学习缺少信心。他就以自己的“故事”来敲打这些孩子的心灵,激发了他们的上进心。这是所乡校,学生住家远的都在学校寄宿,他班上有三个学生每周都回家拿点干菜。有天,三个学生返校时,正逢张雄峰烧好晚饭,他就请这三个学生到房里一起吃饭,这三个学生一下子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从此这三个学生中饭晚饭都端到他房里吃,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家”。

  张雄峰教书是“半途出家”,没有一点教学经验,他只有付出更大的力气备课,一本课本和教学材料被他翻得稀巴烂。他本着“诲人不倦”的精神,认真讲课,耐心辅导,学生的成绩上去了,2002年初二语文期末考试成绩跃至全县乡级中学第七位。

  张雄峰常以教好“书”更要教好“人”勉励自己。离校不远有一位孤独老人,平日靠侄儿照应,侄儿不能常来,家中积满灰尘,老人无力自理。他就动员学生去老人家打扫卫生,以后成了惯例,每周都带学生到老人家义务劳动。有次,老人病了,大小便失禁,屋里又脏又臭,他又带着学生去洗刷打扫,这件事在当地一时传为佳话。通过帮老人活动,同学之间也互相帮助,互相关心了,那三个顽皮的女生也成了讲文明、肯学习的好学生,她们也常来帮他洗衣服,打水,搞卫生。其中有位女生,更是把张雄峰当作心里的偶像,多年后这位女生走进张雄峰的生活,就是他现在的妻子——周水萍。

  有一位同校的老师,坦诚的对张雄峰说:“我晓得你是‘摆地摊’的,当时心里瞧不起你,不相信你能教好书。现在,我钦佩你,你是个合格的好老师。”

  2003年9月,乡级初中撤并。张雄峰调到高坪乡小学教三年级语文,兼教两个班的美术,音乐。很快他就成为学生喜爱的老师。几年的教学实践,他的业务水平提高了,他已爱上教师这份工作。他说他遗憾没有上过大学,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梁之才的地方,他庆幸自己是小学教师,小学是培育栋梁之才的苗圃啊!他愿意一辈子在乡村小学的讲台上,和山里孩子相伴。他也担心自己只是位聘用教师,能在这讲台上扎根吗?2O06年6月,他被转正为正式教师,圆了他的教师梦。有人称他“一指老师”,他真的一指托起了三尺讲台。他爱电视剧《亮剑》里的一句台词“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他改成“什么样的老师带出什么样的学生”。他把《咏兰诗》作为座右铭。像幽兰一样把芳香献给山里的孩子。也就在这一年,他结了婚,圆了他有个家的梦。妻子周水萍,也就是当年在柘岱口初中的“顽皮女生”,一位勤俭漂亮的山村姑娘。

  有人问周水萍:“你怎么会嫁给张老师?他是……(意思是残疾人)

  周水萍平静地回答:“他是好人,跟上好人,一生幸福。他失去了手,我就是他的手。”

  张雄峰也激动地对人说:“我有了妻子,我有手了!”他唱起了“我有个家……”

  2007年他的妻子有孕了,小俩口的闺房之乐就是讨论给快要降临的金猪娃娃取个什么名字。他班上的一位女生在日记里写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张老师亲手拥抱他的孩子。”他读懂了小女生的“梦”,不就是要他去拥抱祖国大家庭对残疾人的爱,拥抱今天的幸福生活吗?

  张雄峰,一位残疾人,他以顽强的拼搏与坚持,终于平等地融入社会生活参与社会生活。真谛在于勇于拼搏,战胜自我,实现自身价值。他告诉我们三十多年来,逢上两次大悲大喜的事,一是他小时失去母爱又失去手的悲痛;二是他成为正式教师,又有了妻子的喜悦。他说他肩上的担子沉重了,一头是事业,深感自己学识不足,“学历不高”,为了做个好教师,还要刻苦学习,充实自己。一头是家庭,他要做个好丈夫,还准备做个好父亲。

  是的。张雄峰才走上圆梦的舞台,舞台的帷幕也才拉开。他正年青,他还在唱着歌向前走去,前面有憧憬、希望、收获,也有困难、艰苦、失落。相信张雄峰新的青春之歌,唱起了生活的快乐。在我们奏响和谐乐章时,怎能缺少残疾人那自信、自强、进取、拼搏的音符呢?让这些高昂的音符,谱入每个人的心曲。

  青春之歌,苦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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